端午时节,一个摄影爱好者的晋北辽金古建寻踪:从大同到朔州,用三天两晚与千年巨构对话
如果你痴迷于中国古建筑,尤其是那种看一眼就让人屏住呼吸的辽金巨构,那么这条晋北小环线就是为你准备的。我用端午假期(6月8日到10日),独自一人,背着相机和测光表,从大同出发,一路走到朔州,专程去感受那些在《中国建筑史》里读了无数遍的大殿、木塔和悬塑。这趟行程不是打卡,而是一场跨时空的拜访——你能亲眼看到千年前的匠人如何在悬崖上造庙,如何用木头撑起百米高空,又如何让壁画和琉璃在阳光下沉默地闪耀。而且,你还能吃到只有大同人自己才懂的兔头和凉粉。
三个核心亮点
第一,在应县木塔下,听一位保安讲“铁刹避雷”的冷知识。很多游客抬头看了几眼木塔就走了,但只要你愿意在塔基的阴影里坐一会儿,那个每天和塔相伴的保安大叔就会凑过来告诉你——塔顶那个看起来像装饰的铁刹,其实是辽代工匠就设计好的避雷装置,比西方发明避雷针早了近七百年。这个细节,是我蹲在塔下拍了两小时才换来的。
第二,在悬空寺,体验什么叫“作死”的视角。大多数人都从山脚的栈道仰拍悬空寺,觉得已经很震撼了。但我听当地一个写生的小哥说,清晨六点从恒山对面的山坡上望去,寺庙只露出飞檐和红墙,周围的雾气还没散,整座寺院像悬浮在半空中。那天我四点就爬起来,跑到那个没有名字的土坡上,等到晨雾散去,按下快门的那一刻,我知道这辈子拍过的所有建筑照都输给了这一张。
第三,发现大同华严寺薄伽教藏殿里,那尊“合掌露齿菩萨”的嘴唇上,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粉色。导游不会告诉你这个,因为壁画和彩塑上的颜色都经过几百年的氧化,那抹粉色本来可能是宋代工匠用朱砂和铅粉调的,现在只有在上午十一点光线从侧窗射进来的时候才能看出来。我在殿里待了一个小时,就为了等那一束光。
详细行程
第一天:端午前一天(6月7日)下午,太原出发到大同
为了节省白天的游玩时间,我选择端午前一天的下午坐动车从太原南站到大同南站,两小时不到。出站后直接打车去大同古城内的“云中驿站”客栈,这家是晋北古宅改建的,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据说有八百年了。放下行李,步行去帅府街找“胖嫂兔头”——大同人吃夜宵的标配。老板是个嗓门很大的阿姨,看我一个人背着相机,主动给我舀了一碗粉皮,说“后生,你拍完古城墙再来,我给你留着微辣的”。那一碗兔头加粉皮,一共二十块钱,辣得我嘴唇发麻,但完全停不下来。
第二天:端午节当天(6月8日)—— 大同古城暴走一日
早上七点,我出门直奔华严寺。端午的大同还不算太热,古城里游客也少。华严寺的薄伽教藏殿里,那尊合掌露齿菩萨就站在角落,脸上那抹淡粉色的笑,配着背后“天宫楼阁”的壁藏,真是绝了。殿内的保安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,看我一直盯着菩萨的嘴角,他走过来轻声说:“你也是个懂行的?九年前维修的时候,专家从菩萨的裙边缝里发现了一小卷写经,是辽代的。”这件事我在网上查过,是真的。
中午从华严寺出来,拐到旁边的“老大同刀削面”铺子。老板是个满头白发的师傅,削面的动作像舞蹈。他看我用手机拍他,以为我是自媒体,非让我告诉他名字,我说我就是个普通游客,他哈哈笑了,又在面里多加了一勺臊子。那碗面的味道,平心而论,比太原那些网红店强十倍——面条外滑内筋,臊子是用大同当地的羊肉和干豆角熬的,酸味不明显,但很香。
下午去了善化寺。这里比华严寺安静,游客很少。善化寺的大雄宝殿是辽代原构,里面的金代彩塑菩萨,表情比华严寺的更生活化。最让我意外的是,在殿后的一片草地上,居然有几只野猫躺在拜石上晒太阳,完全不怕人。一个扫地的大爷说:“它们在这儿住了十来年了,夏天就爬到大殿的斗拱上睡觉。”这算不算古建养护的另类方式?
傍晚五点,我赶到云冈石窟。端午节的云冈人不多,我直奔第20窟大佛。冬天的阳光从窟顶天窗射入的场面我没赶上,但黄昏前的侧光刚好照到大佛的右脸,佛像的面部雕刻像活了一样。我在那儿拍了四十分钟,中间还发生了一件尴尬的事——一只鸽子突然从天窗飞过,一坨鸽子粪正好掉在我的相机包上。旁边一个北京来的大哥递给我一张湿巾,笑说:“这是给你赐福呢。”这大叔是专门来拍石窟的,他告诉我第20窟背后山体上有一条北魏时期登顶的石阶,我绕到后面找了半天,还真找到了,不过已经被风化得快看不出样子了。
晚上回到大同古城,去吃了第二家好友推荐的特色——凤临阁的烧卖。但说实话,我觉得不如早上的刀削面来得实在。为了消食,我沿着古城墙走了一圈,城墙上的灯亮起来的时候,整座大同像是回到了辽金时期的西京。
第三天:6月9日(假期第二天)—— 大同到应县到浑源
早上八点退房,在古城外拼了一辆去应县的面包车。车上一共五个人,除了我,还有一对从北京来的老夫妇和一个小伙子。路上司机在路边停了一次,让大伙儿买了些烤枣,热乎乎的很甜。
应县木塔比我想象的高得多。进了景区大门,除了壮观的塔身,最让我意外的是塔下站着的一群小学生。其中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仰着头问妈妈:“燕子为什么住在那么高的地方?”她妈妈一时语塞。我接了一句:“因为木塔的斗拱缝隙里有很多小虫子,燕子是来吃虫的。”小姑娘恍然大悟似的点头。后来我发现,那个妈妈其实就是带队老师,她冲我笑了笑,说“谢谢你啊,这位老师”。我赶紧摆手说我不是老师,我是搞摄影的。
在木塔底层站了半小时,阳光透过门窗的缝隙照在立柱上,那些梁架上的彩画虽然褪色了,但依然能看出辽代画工的细腻。我尝试拍了一些局部特写,但总觉得相机拍不出那种被岁月抚摸过的质感。后来那位保安大叔的话点醒了我——有些东西,得用眼睛看,而不是用镜头框住。
中午在应县县城吃了一碗凉粉。没错,就是浑源小媳妇凉粉。虽然浑源才是正宗的发源地,但应县的凉粉也做得不错,辣椒油里放了芝麻,碗底的醋是浑源老陈醋,酸而不呛。
下午赶去悬空寺。端午节的悬空寺排队上寺的队伍很长,我选择不上寺,而是按那个写生小哥说的,爬到恒山对面一个没有名字的土坡上。站在土坡上,整个悬空寺像一幅画摊开在面前。柱子是细的,楼阁是轻的,寺庙的阴影从崖壁前面剪影似的浮着,下面的金龙河水声哗哗。我拍了好几张,背景里有几只岩燕正在飞,这张照片后来成了我电脑的桌面。
晚上住进浑源县城一家叫“恒山居”的民宿。老板是个喜欢唱歌的中年人,晚上在院子里拉起二胡,还让我挑了一首。他告诉我,他的爷爷年轻时候曾给梁思成和林徽因带过路,梁思成当年测绘悬空寺时就住在附近。这事儿我半信半疑,但觉得挺暖的。
第四天:6月10日(假期第三天)—— 朔州崇福寺加返程
今天其实有点赶。早上六点半从浑源出发,包了一辆去朔州的车。朔州老城里的崇福寺,知道的人不多,但我一直心心念念。崇福寺的弥陀殿是金代原构,里面有一组金代彩塑和壁画,尤其是背光上的天宫楼阁,比华严寺的壁藏更繁复。整个寺院几乎没什么人,大殿里的光线很暗,我拿着手电筒照着看壁画上的衣褶细节,那些铁线描的线条,一条都没模糊。殿内一位看门的老大爷看我举着电筒,也不拦我,只是说:“你慢慢看,别开闪光灯就行。”
中午在朔州城里吃了当地的“烫面饺子”——皮是半透明的,馅是羊肉和韭菜,蘸着陈醋吃,味道很冲,但很过瘾。
下午两点,我从朔州坐动车回太原。四个小时的动车,我一直在处理照片。我算了一下,这次三天两晚的晋北之行,花了大概1500出头,交通占了大头,住宿和吃饭都很便宜。我觉得值。
实用信息
预算范围:人均1300-1700元(含往返大交通、住宿、门票、餐饮、市内包车拼车)。如果从外省飞大同,多加机票。
住宿建议:
- 大同:推荐住在古城内,方便步行逛华严寺、善化寺和古城墙。“云中驿站”不算贵,端午期间大床房一晚280左右。
- 浑源:推荐“恒山居”民宿,干净,老板热情,双人间180-220,但节假日可能会涨到280左右。
- 应县:如果想次日早看木塔,可在县城住一晚,但条件一般。建议住浑源,第二天一早打车过去,半小时就到。
交通方式:端午期间出行最好选择动车+包车组合。太原到大同南站动车很方便(1小时50分钟),大同到应县有拼车(30-40元一位),应县到浑源有公交或拼车(20元)。从浑源到朔州建议包车(单程200-250元,可以四个人分摊)。如果自驾,注意山路多,尤其是悬空寺到朔州的路,弯道多,慢开。
必备物品:
- 防晒(端午山西北部紫外线强,尤其云冈、悬空寺和木塔下都是露天)
- 帽子(五台山风大,大同古城的风也不小,但这次我主要是在大同和应县,没去五台,所以帽子主要是遮阳)
- 手电筒(看崇福寺壁画和彩塑时有必要,大殿光线暗)
- 相机的偏振镜(拍木塔和琉璃屋顶时能消除反光)
- 湿巾(应付鸽子粪等意外,你懂的)
三条独家贴士
避坑:别在悬空寺上排长队。 端午假期悬空寺的登寺队伍平均要排两小时以上,而寺本身在山上只能停留十分钟。如果你不是非要在寺庙里面走一遭,强烈建议在对面山坡拍照就好。角度更好,人更少,还能拍到全景。
冷知识友好:应县木塔目前不能登塔,因为结构出现了倾斜。但正因为不能登塔,很多游客只在下面拍了张照就走。我的建议是:在塔的后院找一个能避开人流的角落,坐下来慢慢看。木塔的斗拱一共有五十四种不同形态,在底层就能看清。你花半小时看木塔,拍到的细节会比网络上所有航拍都值钱。
避坑:朔州崇福寺中午会关门休息,一般是12:00-14:00。如果你从浑源赶到朔州,最好在13:30之前到,因为14:00才开门,你可以先去老城吃碗面,再回去。我去的时候就饿着肚子在门口等了半小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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